“等到那根神识绷紧到极限,自己吐出弱点。”
暗室里的油灯灯芯爆了一朵小小的灯花。
李芷瑶握在剑柄上的手指猛地一僵,指节因发力过猛泛出毫无血色的青白。她体内的单灵根剑意习惯了逢敌必出,此刻感受到主人的强行压制,就像被激怒的野兽,在经脉中横冲直撞,试图强行冲破藩篱。
一股逆乱的真元直冲咽喉。
她紧紧闭上嘴,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,但一丝暗红还是顺着嘴角溢了出来。
“哥,我练的是剑,不是泥鳅。”她声音很低,带着微不可察的战栗。剑修讲究宁折不弯,只守不攻这种战术,等于把她的自尊放在磨盘上碾压。
林昭没有接话。他向前半步,温热的手掌按在李芷瑶单薄的肩膀上。
掌心传来的平稳力量,像一座山压住了那些暴躁的灵力。
“云孤鸿不过是天玄宗放在台面上的一条狗,阎鹤山也只是个看门人。你现在拔剑,斩碎的只是一个死物,还会惊动暗处的执棋者。”林昭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,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他们把你当猎物,你就先装成猎物。把杀机吞下去,让阵法自己把弱点吐出来。”
李芷瑶睫毛动了动,视线落向地面青砖的缝隙。半晌,她缓缓松开了剑柄,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,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:“知道了。”
暗室外,夜风卷着院子里的落叶沙沙作响。
林苍澜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,正低头拨弄着一尊煮沸的茶泥炉。水汽氤氲中,他的余光扫过院墙外西南角的阴影。
那里有几道隐秘的灵力波动正在靠近。
自从风灵婉从后巷离开,周遭盯着林家的暗探便多了一批。那些大宗门自恃身份不愿亲自下场,便驱使这些鬣狗来摸一摸这个“隐世古族”的底细。
林苍澜连头都没抬。他捏起茶盖,轻轻磕在壶沿上。
“当”的一声轻响。
一股伪元婴的狂暴威压,顺着这声脆响,贴着地面席卷而出。院墙外的几棵老槐树甚至连叶子都没晃一下,但墙根下却传来几声沉闷的痛哼。
三个披着散修麻布袍子的人影,捂着胸口,像被重锤砸中一般,跌跌撞撞地退入暗巷,脚下的青石板留下了几点触目惊心的血迹。威压没有要他们的命,却震断了他们的心脉。
清场完毕,四周只剩下秋虫的鸣叫。
暗室内,林昭从袖口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,这是风灵婉逃离中州前,通过黑市暗线送来的最后一份盘口异动清单。
上面不仅有账目,还附带了确切的情报。
“一个时辰前,云孤鸿的户头上走了一笔三万下品灵石的账。提的是聚宝阁里那套‘连环地刺’法器。”林昭把符纸凑到灯眼上点燃,看着它卷曲、发黑,最后化为灰烬。
李芷瑶用手背蹭掉嘴角的血迹,冷声说道:“针对身法的地盘杀器。”
“阎鹤山的偏渊锁灵阵负责抽空你的灵力,云孤鸿的地刺负责封死你的走位。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。”林昭左手大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古玉。
他闭上眼睛,古玉微闪,系统低耗运转。视网膜边缘跳动着极其微弱的红色乱码,残存的算力勉强支撑着一个三维擂台模型。
“听好。”林昭盯着那个发光的模型,嘴里快速吐出一串精准的坐标,“上台后,前三息退至坎位边缘。地刺发作时,阵法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。不要往中心走,贴着偏渊锁灵阵的回路边缘绕,走阴爻位。单凭身法,你最少要撑够一炷香。”
李芷瑶将路线死死印在脑子里,眼神彻底沉寂下来。
次日,大比主擂台。
刺目的阳光照在黑曜石铺就的擂台上。四周看台早已被狂热的散修挤满,汗臭味、劣质灵草的草腥味混杂在一起。盘口赔率的木牌挂在高处,压李芷瑶被废的筹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。没人看好一个被重点关照的底层修士。
擂台一侧,云孤鸿穿着一身亮银劲装,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。
他没有看即将上台的对手,而是微微抬头,目光隐秘地扫过高台贵宾席。
主裁阎鹤山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茶盖,轻轻撇去茶沫。两人视线隔空一触,阎鹤山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网已张开,就等猎物入套。
“林家,李芷瑶。散修联盟,云孤鸿。”
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铜锣响,擂台战正式开启。
李芷瑶脚尖一点,轻飘飘地落在黑曜石上。她没有摆出剑修的起手式,而是将双手垂在身侧,那柄在先前战斗中大放异彩的断剑安安静静地挂在腰间。
“铮!”
比赛刚一开始,一股沉闷且滞涩的重压便从脚底窜了上来。
偏渊锁灵阵启动了。
李芷瑶感觉经脉里的单灵根灵气就像被倒灌了冷铅,运转速度瞬间慢了三成。她的呼吸微微一滞,原本轻盈的步伐变得有些沉重。
“林家剑修?不过如此。”
云孤鸿冷笑一声,大步踏前。他根本没有试探的打算,双手猛地往地上一按。
十根手指深深抠入黑曜石的缝隙。
“噗噗噗噗——”
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穿刺声从地下传来。擂台表面的石板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滚,数十根泛着蓝光的淬毒地刺破土而出,像一片疯狂生长的荆棘林,直接封死了李芷瑶四周的所有退路。
没有灵气护体,被蹭破一点皮就是经脉溃烂的下场。
李芷瑶死死咬住牙关,强压下拔剑劈碎一切的本能。她脑子里快速闪过林昭定下的坐标,左腿肌肉瞬间绷紧,硬生生在两根地刺交叉的缝隙间折出一个人体极难完成的角度,向右侧滑出半丈。
地刺擦着她的衣角冲上天,削下几缕碎布。
云孤鸿见一击不中,手上灵力狂催,地刺生长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李芷瑶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,在密密麻麻的尖刺丛中不断扭曲、翻腾、躲避。她的呼吸逐渐粗重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劲装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。每一次强行调转重心,都在严重压榨肉身的体力。
台下的看客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嘘声和嘲笑。
“就这?还以为隐世家族有什么大本领,原来是个只会逃命的雏儿!”
“拔剑啊!剑修不拔剑,不如回家绣花!”
喧闹的嘲讽声浪潮般涌向擂台。
李芷瑶充耳不闻,她的肺像风箱一样剧烈拉扯。地刺丛林越逼越紧,属于她的闪避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了不到三尺见方的地方。
再退一步,就是退无可退的擂台死角。云孤鸿的下一波攻势已经蓄势待发。
